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砥砺锋华

落花人独立,微雨燕双飞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洛神赋》之“神来之笔”  

2013-04-22 14:59:4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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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以前在美术书上见过顾恺之的著名画作《洛神赋图》,虽然不懂得鉴赏之道,也体味得到画面中那种神秘飘逸、人神眷恋的感人氛围。前几天,真正读到曹植的《洛神赋》一文时,我的心魄竟差点儿被那些精美绝伦、“辞采华茂”的文字们给“摄去”——心心恋恋地反复诵读,爱不释手;行走坐卧间,也忍不住把神思迁延到文章里去,心驰神往,大有不能自拔的况味。
      是我少见多怪,没见识过好文章?还是我个人的偏爱?曹子建,难为你怎么就写得出呢——

      粗略地读《洛神赋》,我可以把“她”当做一篇短篇小说来看,就像《聊斋志异》里的爱情故事一样。
      “我”翻山越岭地走在从京都到藩地的路上,日暮时分人困马乏,在洛川稍作休憩。恍惚间,看到一位绝妙佳人,她就是洛神。“我”被她的绝世风姿所倾倒,爱慕不已。洛神被“我”的痴情感动,流连徘徊,凄婉怅叹。无奈人神殊途,最后洛神在众神簇拥之下,驾云车远去,随神光一起湮灭消失。“我”思恋着洛神,希望再次与她相遇,连夜驾舟逆流而上,却终无所见。天明,只好命车驾启程东归,心内却怅然若失,久久不忍离去。这样,我读到的是一个神奇而又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。

      细读《洛神赋》,要心无旁骛,先注目于作者对洛神的精细摹写,这时我看到的是一幅画,精美的工笔《美人图》。
      什么样的美人呢?她的身材——“秾纤得中,修短合度”,“肩若削成,腰若束素”,“延颈秀项,皓质呈露”;她的容貌——“芳泽无加,铅华弗御”,“云髻峨峨,修眉连娟”,“丹唇外朗,皓齿内鲜”,“明眸善睐,靥(酒窝)辅承权”;她的衣饰——“披罗衣之璀粲兮,珥瑶碧之华琚”,“戴金翠之首饰,缀明珠以耀躯”,“践远游之文履,曳雾绡之轻裾”。这是细微处描写,此时作者的文笔就好比画笔,用柔美的“线条”、缤纷的“色彩”赋予了描绘对象以具体的形象美、意态美。而这种美又有其特殊之处,“她”是超凡脱俗而又不着一点痕迹的——画是落在纸上,看得见摸得着的;“她”是借助文字幻化在读者脑海里的,近在眼前,又远在天边。“她”站在尘寰之外美得光彩夺目,任你千百遍地谛视,却寻不出“她”的一丝瑕疵。
      在这之前,还有一段对洛神形态、气质描写的文字,也很绝妙——“其形也,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。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。远而望之,皎若太阳升朝霞;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淥波”。看似毫不相关的事物,这风、花、雪、月和人可有什么关联呢?细细品味,仔细去想像每一个物象的具体特质,你就会觉得,“画里”的洛神忽然一下子“活了”,她飘渺灵动、光艳照人地就在你面前,你甚至能感觉得到,她身上散发着的那股清新、鲜明、容光焕发的“气息”扑面而来。

      接下来,写洛神被爱慕者的痴情所打动,吟咏怅叹,在烟波之上徘徊往还。这一段描写洛神的动态之美,更像是她为了酬谢君王的倾心之爱而特意为之起舞,就像是虞姬为解君愁,在生死离别之际仍为挚爱她的项王舞剑一样。
       “竦轻躯以鹤立,若将飞而未翔”好比“舞者”开始翩然起舞,“超长吟以永慕兮,声哀厉而弥长”是随舞之清歌 。“体迅飞凫,飘忽若神”,“凌波微步,罗袜生尘”,“动无常则,若危若安”,“进止难期,若往若还”,就如一场古典舞跳到高潮部分,“舞者”使出全身解数,身姿变换迅捷,一时间美妙的舞姿精彩纷呈,令人目不暇接。下面的一句,就如特意给了“舞者”一个特写镜头——“转眄流精,光润玉颜”,“含辞未吐,气若幽兰”,生动而真切。仿佛真的曾经是君王宴前的一番歌舞,此段结尾一句竟是——“华容婀娜,令我忘餐”,佳人之妙舞,已让君王忘情到停杯歇箸,浑然“不知肉味”了。
       
       后面写到洛神乘云车即将远去——“冯夷鸣鼓,女娲清歌”,“腾文鱼以惊乘,鸣玉鸾以偕逝”,“六龙俨其齐首,载云车之容裔”,“鲸鲵踊而夹毂,水禽翔而为卫”。寥寥数语,就营造出了一个神奇优美、蔚为壮观的神话场景。这段最动人的是写洛神坐云车远去时,扭过头向身后深情一望——“纡素领,回清扬”。对这句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欢,又道不出其所以然,是前人说过的“含英咀华,齿颊留香”吗?不单单如此,“辞采华茂”是本文的通篇特色,精彩处不止此一句。或者,它本来就是洛神的美——“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”的?

        再重新从头读文章,就可以“全身心”地化身为“君王”去尽情游历一番了。洛水岸边,停车秣马,你可以怀着士大夫般安闲悠游的情怀,在长满杜衡香草的洛水岸边漫步,极目烟波浩渺的洛水,任神思绵延……
     
       
      附:《洛神赋》原文

      黄初三年,余朝京师,还济洛川。古人有言,斯水之神名曰宓妃。感宋玉对楚王说神女之事,遂作此赋。

      余从京域,言归东藩,背伊阙,越轘辕,经通谷,陵景山。日既西倾,车怠马烦。尔乃税驾乎蘅皐,秣驷乎芝田,容与乎阳林,流眄乎洛川。于是,精移神骇,忽焉思散。俯则未察,仰以殊观。睹一丽人,于岩之畔。乃援御者而告之曰:”尔有觌于彼者乎?彼何人斯,若此之艳也!”御者对曰:“臣闻河洛之神,名曰宓妃。然君王所见,无乃是乎?其状若何,臣愿闻之。”

      余告之曰:其形也,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。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。远而望之,皎若太阳升朝霞;迫而察之,灼若芙蓉出淥波。秾纤得中,修短合度。肩若削成,腰若束素。延颈秀项,皓质呈露。芳泽无加,铅华弗御。云髻峨峨,修眉联娟。丹唇外朗,皓齿内鲜。明眸善睐,靥辅承权。瑰姿艳逸,仪静体闲。柔情绰态,媚于语言。奇服旷世,骨像应图。披罗衣之璀粲兮,珥碧瑶之华琚。戴金翠之首饰兮,缀明珠以耀躯。践远游之文履,曳雾绡之轻裾。微幽兰之芳蔼兮,步踟蹰于山隅。于是忽焉纵体,以遨以嬉。左倚采旄 ,右荫桂旗。攘皓腕于神浒兮,采湍濑之玄芝。

     余情悦其淑美兮,心振荡而不怡。无良媒以接欢兮,托微波而通辞。愿诚素之先达兮,解玉佩以要之。嗟佳人之修信兮,羌习礼而明诗。抗琼珶以和予兮,指潜渊而为期。执眷眷之款实兮,惧斯灵之我欺。感交甫之弃言兮,怅犹豫而狐疑。收和颜而静志兮,申礼防以自持。

      于是洛灵感焉,徙倚彷徨。神光离合,乍阴乍阳。竦轻躯以鹤立,将若飞而未翔。践椒途之郁烈,步蘅薄而流芳。超长吟以永慕兮,声哀厉而弥长。尔乃众灵杂沓,命俦啸侣。或戏清流,或翔神渚,或采明珠,或拾翠羽。从南湘之二妃,携汉滨之游女。叹匏瓜之无匹兮,咏牵牛之独处。扬轻袿之猗靡,翳修袖以延伫。体迅飞凫,飘忽若神。凌波微步,罗袜生尘。动则无常,若危若安。进止难期,若往若还。转眄流精,光润玉颜。含辞未吐,气若幽兰。华容婀娜,令我忘餐。

      于是屏翳收风,川后静波。冯夷鸣鼓,女娲清歌。腾文鱼以惊乘,鸣玉銮以偕逝。六龙俨其齐首,载云车之容裔。鲸鲵踊而夹毂,水禽翔而为卫。于是越北沚,过南冈,纡素领,回清扬,动朱唇以徐言,陈交接之大纲。恨人神之道殊兮,怨盛年之莫当。抗罗袂以掩涕兮,泪流襟之浪浪。悼良会之永绝兮,哀一逝而异乡。无微情以效爱兮,献江南之明珰。虽潜处于太阴,常寄心与君王。忽不悟其所舍,怅神宵而避光。

      于是背下陵高,足往神留。移情想象,顾望怀愁。冀灵体之复形,御轻舟而上溯。浮长川而忘反,思绵绵而增慕。夜耿耿而不寐,沾繁霜而至曙。命仆夫而就驾,吾将归乎东路。攬騑辔以抗策,怅盘桓而不能去。
     
  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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